这意味著,那个原本可能只是情报迷雾中一个虚假坐標的“西南角”,正在因为財团的暗中操作,变成一个实实在在的、可能吸引暴力和混乱前往的“风险源”。虽然联盟离那里很远,但谁能保证那些被金钱和冒险欲望驱使的“野狗”们,不会在途中迷失,或者为了补给而闯入联盟的海域?
一个危险的念头在李文的脑海中升起。他或许有机会,能提前知道哪些“野狗”接了任务,大致何时出发,用的什么船。这需要他冒险去接触那个圈子,哪怕只是边缘。
几天后,李文换上更破旧的衣服,脸上抹了点灰,走进一家以消息灵通和“什么都敢接”著称的中介所“海螺屋”。他没有直接找店主,而是坐在角落,点了一杯最便宜的黑麦酒,慢慢啜饮,耳朵却竖著,捕捉著周围的谈话。他注意到一个独眼、脸上带疤的瘦削男人,正和店主在柜檯后低声爭论著什么,隱约听到“……定金太少……那鬼地方……至少再加三成……”
当那个独眼男人骂骂咧咧地离开柜檯,朝门口走来时,李文似乎不小心碰翻了酒杯,酒液溅到了男人的裤腿上。
“啊!对不起!实在对不起!”李文连忙起身,一脸惶恐,用一块脏布手忙脚乱地想去擦拭。
独眼男人烦躁地一把推开他:“滚开!晦气!”但他打量了李文一眼,见他衣著寒酸,態度卑微,火气消了些,只是瞪了一眼。
李文连连道歉,顺势压低声音,带著討好和一丝好奇:“先、先生別见怪……我、我刚才好像听到您说『那鬼地方』……是有什么大买卖吗?我、我有个表哥跑船,一直想找点活……”
独眼男人嗤笑一声,上下打量他:“就你?细皮嫩肉的,还打听这个?那可是玩命的活,財团老爷们找人去『西边坟场』捡破烂,钱是多,也得有命花!”他似乎只是发泄不满,並没真想透露什么,说罢便推开李文,大步离开了。
李文站在原地,继续陪著笑脸,心里却记下了“西边坟场”这个更形象的黑话,以及对方提到“財团老爷”时那掩饰不住的怨气。他没有继续追问,知道適可而止。这次接触,至少验证了財团確实在招募人手前往西南方向危险海域,而且条件苛刻,引起了部分亡命徒的不满。这就够了。获取趋势和氛围,比获取具体细节更安全,也往往更有用。
回到公寓,他將这些信息与阿石的警告一併编码,准备通过一条更慢但更稳妥的渠道送出去。在信息末尾,他加上了自己的判断:“財团驱使的『野狗』可能於近期陆续出发,目標『西南角』,船队规模不明,人员混杂,危险性高。其活动可能间接提升周边海域不可预测风险。建议加强远距离瞭望,警惕一切不明身份、行为异常的中小型船只。”
他知道,风暴角这潭水,因为財团不甘心的搅动,正在变得更加浑浊。而远在本岛的联盟,需要知道这浑浊的暗流,可能朝哪个方向扩散。
当“方舟號”安全返航,带回皮革、工具以及关於南方航线也出现异常航跡和疑似爆炸声的消息时,黄维特结合“破浪號”遭遇侦察的事件以及李文传来关於“西南角风险”的预警,对周边的安全態势有了更立体的认识。
在一次核心层会议上,他首先肯定了此次预警和应对的成功:“声吶浮標立了大功。没有它,我们可能要等到那艘船摸到眼皮底下才会发现。陈师傅,你们小组要儘快製作、布放更多浮標,覆盖主要威胁方向。另外,研究一下能否改进,增加简单的方位指示功能。”
陈师傅点头:“已经在想。可以用多个浮標组成三角阵列,通过信號到达的时间差来粗略定位。材料需要更多,但可行。”
弗兰克则提出了新问题:“这次我们躲过去了,靠的是隱蔽和对方没进一步行动。但如果下次来的不是侦察的,而是直接闯进来抢掠的『野狗』呢?或者那艘侦察船胆子更大一点,放下小艇呢?我们总不能一直躲著,或者用『破浪號』去跟可能带炮的船硬拼。”
黄维特看向他:“你有什么想法?”
“我们需要一点……非接触的、能嚇阻或干扰的手段。”弗兰克比划著名,“比如,在关键航道水下布置一些能发出巨大噪音或製造混乱的东西,不一定要炸,但能把人嚇一跳,拖延时间。或者,有没有办法,在远距离上,让他们的瞭望手暂时『失明』?不用杀伤,只要让他们觉得这里『很麻烦』、『不划算』,可能就会转向去找更软的柿子。”
陈师傅眼睛一亮:“强光!用透镜聚焦阳光或者强光源,在远距离上眩目!旧世界有些资料提过……材料嘛,大块透明度好的水晶或玻璃难找,但我们可以试试用打磨光滑的金属凹面镜,配合特製的、更亮的油灯火源……”
黄维特认可这个方向:“技术小组,在保证声吶浮標生產的同时,可以启动『非接触驱离/干扰手段』的预研。优先考虑强光眩目和水下声学干扰这两个方向,目標是低成本、可快速部署、非致命。”
他隨后总结了新的战略態势,並提出“锚点计划”的升级方向:
“各位,情况比我们预想的更复杂。我们面对的不再是单一的、目標明確的高等势力侦察,还可能包括被財团僱佣的、行为难以预测的武装团伙。『西南角』坐標正在变成一个吸引麻烦的漩涡。我们的策略必须升级。”
“第一,『隱蔽』仍是根本,要继续深化,让本岛从『看起来像自然景观』变成『即使靠近也难发现异常』。”
“第二,『预警』网络要扩大和智能化。声吶浮標是第一步,接下来要考虑对空(针对可能的飞行器)和对无线电信號的监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