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室內的空气仿佛凝固。
那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虽然收敛了。
但李信坐在那里,让周围的空间都变得灼热且逼仄。
李信身子微微前倾,那双没有眼白、赤红如血的眸子。
开始极其缓慢地“扫描”面前的每一个人。
从兵王雷战,到指挥官陈锋,再到每一个特战队员。
这种目光,不像是在看后辈,更像是在挑牲口。
“太嫩。”
李信鼻腔里喷出气流,声音沙哑。
“一个个看著块头大,全是死肉。”
“皮白得像娘们,也没经过风沙,没挨过饿。”
他毫不客气隔空点了点雷战的胸口,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“就你,看著最壮。”
“但虚火太旺,若是放在大秦军中。”
“背负五十斤甲冑,三天急行军就能把你跑废。”
雷战的嘴角疯狂抽搐。
作为全军区单兵作战能力的巔峰,平日里都是他训別人是“软脚虾”。
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被人指著鼻子骂“虚”和“娘们”。
要换个人敢这么说,雷战早就教他做人了。
但面对这位单手就能把突击步枪捏成麻花的老祖宗。
雷战只能把腰杆挺得笔直,硬著头皮挨训,连个大气都不敢喘。
这也太憋屈了!
合著我这一身蛋白粉餵出来的腱子肉,在老祖宗眼里全是注水猪肉?
“还有你们。”
李信目光扫过眾人,摇头嘆息:
“眼底没凶光,身上没那股子饿劲儿。”
“当兵的不饿,杀心就不重。”
“看来这一世的朝廷,把你们养得太娇惯了。”
陈锋听得心里发酸。
老祖宗这是在骂人吗?
不,这是两千年的代沟。
在李信的认知里,一支强军必然是面黄肌瘦却眼冒绿光的,那是被绝境逼出来的凶狠。
而眼前这些红光满面的后生,对他来说,简直就是一群没断奶的娃娃。
“咳……”
周澈捂著胸口,强忍著脑海中金箍棒带来的撕裂感,虚弱地打破了沉默。
“將军,敘旧的话以后再说。”
“您沉睡两千年,身体亏空太久,先吃点东西吧。”
他给江晚吟使了个眼色。
江晚吟会意,从空间里取出一盒【09式单兵自热口粮】。
为了照顾老祖宗的口味,特意挑了重油重盐的“红烧猪肉”味。
撕开加热包注水,隨著“滋滋”的水声响起,滚烫的白色蒸汽在阴冷的石室內瀰漫开来。
李信的眉头皱成了“川”字。
他看著那个冒著热气的奇怪袋子,又看了看里面倒出来的、晶莹剔透得像珍珠一样的白米饭,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啪!”
李信一巴掌拍在石床上,石屑纷飞,怒目圆睁。
“胡闹!!”
他指著那盒白米饭,手指都在颤抖,显然是气极了。
“此乃精米!”
“去壳去糠,粒粒饱满如玉!”
“这是给还没断奶的世家公子,或者是生娃妇人吃的细粮!”
李信抬头,死死盯著周澈,眼神中甚至带上了敌意:
“尔等是在羞辱某家吗?”
“某乃大秦锐士,这是战场!”
“前线吃紧,何来如此精粮?”
“把这娘们唧唧的糊糊拿走!给我拿肉来!”
“哪怕是那绿皮怪物的腿,只要是肉,给某烤一条来!”
“某现在需要的是血食!”
雷战等人面面相覷,陈锋更是一脸尷尬。
谁能想到,在现代被战士们吐槽吃到吐、狗都嫌弃的自热米饭。
在老祖宗眼里竟然成了“奢侈、腐败、软弱”的象徵?
周澈愣了一下,隨即苦笑著解释:
“將军,这不是特供,这是……”
“闭嘴!”
李信粗暴地打断了他,痛心疾首,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。
“若是二十万大军顿顿食此精米。”
“哪怕是始皇帝陛下的国库,三日便要见底!”
“你是欺我不懂治军,还是觉得我大秦养不起兵?”
“如此铺张浪费,若是让陛下知道。”
“定要治你们个骄奢淫逸之罪!”
在他看来,哪有打仗吃精米的?
那都是掺著沙子和麦麩的硬饼,能崩掉牙的那种才叫军粮!
周澈张了张嘴,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解释这跨越两千年的生產力鸿沟——
这就是工业化农业的力量啊老祖宗!
这时,一只素白的手伸了过来。
江晚吟推开挡在前面的陈锋,手里端著那盒刚刚加热好、油光发亮的红烧肉。
径直走到李信面前。
面对这位浑身散发著尸山血海气息的杀神,她没有丝毫退缩。
就像在战地医院里对待一个闹脾气不肯吃药的重伤员。
“將军,时代变了。”
江晚吟撕开软包装的封口。
那一瞬间,霸道至极的工业级肉香,混合著酱油、糖色、八角、桂皮的复合香气。
像一颗高爆手雷,直接在李信的鼻腔里炸开了。
咕咚。
李信原本要骂出口的话,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。
他的鼻子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两下,那双赤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江晚吟手中的餐盒。
那是什么味道?
如此浓郁的油脂香气,没有任何腥膻味,只有一种勾得人魂魄都要飞出来的醇厚。
“在这一世,这才是男人吃的饭。”
江晚吟用塑料勺子挖起一大块五花肉,递到李信嘴边,语气温柔却坚定。
“不吃,怎么有力气杀敌?”
“怎么有力气去见你的陛下?”
李信的喉结疯狂滚动。
两千年的飢饿,加上这致死的香气,本能瞬间战胜了理智。
他像猛虎捕食一样,一口咬住了勺子。
入口的瞬间,李信浑身巨震。
那是燉煮了数个小时才能达到的、入口即化的软糯。
肥而不腻,瘦而不柴。
但最让他震撼的,是味道的衝击。
咸!
那是足量的、奢侈到极点的盐味!
在大秦,盐是把控国命的战略物资,普通士卒十天半月才能尝到一点咸味。
而这块肉里,盐像是不要钱一样!
甜!
那是糖的味道!不仅有盐,还有糖!
这种只有王公贵族在祭祀大典上才能享用的珍饈,竟然就这样混在军粮里?
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味精、香料,在他的口腔里炸开了一场盛大的烟花。
“呜……”
李信一把抢过江晚吟手中的饭盒,直接伸手抓起滚烫的米饭和肉块,疯狂地往嘴里塞。
太香了。
香得让他想把舌头都吞下去。
什么精米不精米,什么军法不军法。
在此刻的碳水和脂肪面前,统统见鬼去吧!
“水……有酒吗?太干了!有酒吗!”
李信满嘴油光,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嘶哑地吼道。
这种重油重盐的现代食物,对於一个两千年没进食的古代胃来说,衝击力太大了。
“刺啦——”
一声清脆的开罐声响起。
周澈从空间拿了一罐饮料,递了过去:
“试试这个,我们叫它『快乐水』。”
李信一把抓过那奇怪的金属罐子,看著里面冒泡的黑水,眼中闪过一丝疑惑:
“黑水?这是毒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