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丰突然哼起了歌,是首她没听过的,有种奇怪的调调,但是很好听。
“……还记得你说家是唯一的城堡
隨著稻香河流继续奔跑
微微笑,小时候的梦我知道
不要哭让萤火虫带著你逃跑
乡间的歌谣永远的依靠
回家吧,回到最初的美好……”
重生后的秋丰已经不太记得小时候待的县城了,他老家在县城的城乡结合部,家里的房子是自建房,一个二层砖混结构的小楼,面积很小。
旁边紧挨著的就是二叔家,两家共用同一道围墙,跟同一扇院门。
爷爷跟著秋丰一家住在一起,秋丰家跟二叔两家关係相处的一直很和睦。
后来,父母南下做生意,突然就失去了联络。
爷爷跟二叔,找了两次,连一些放著无名氏的停尸房都找过,依旧毫无头绪。
那个年代通讯、交通都不方便,大家都在猜测,他父母应该是出了意外过世了。
报了失踪,又等了一年,没办法,大队直接把他们销户了。
秋丰就此成了名义上的孤儿。
再后来,原本友善的二叔、二婶突然发难,跟爷爷大吵了一架,爷爷息事寧人,把二层小楼让了出来。
秋丰被爷爷带著,一起搬到了一楼一间小屋里。
原本一直跟著秋丰屁股后面转的堂弟、堂妹也不再跟他来往,秋丰渐渐就懂了。
大一下学期,爷爷撒手人寰后,秋丰在这个县城里就再无锚点,也无归处。
他努力读书,努力工作,刻意討好每一个人,努力扮演一个有用的人……
秋丰已经忘了小时候的自己是什么性格了,张扬、率直、调皮?
今晚,这样夜色,这样的场景,像极了小时候,在漆黑的乡间小道上,摸黑往家赶的情景。
秋丰的声线很乾净,姜小然安静地听著,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,这首歌很好听,明明是欢快的曲风,听起来,却又很伤感。
她对秋丰很好奇,但是她不想隨便打听他的过往。
毕竟她自己也不喜欢,別人对她的过去问东问西。
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道理,她还是懂的。
“这歌是你写的吗?”姜小然问道。
“不是,我没有写歌的天分,听一位姓周的朋友唱过,就学会了……”
“哼,我有个朋友……”姜小然一脸的不相信。
秋丰嘴角上扬,突然有些愉快。
上一世的事情就让它隨风去吧,过好每个当下才是他重生回来的意义。
他不会再被困在过去里。
县道上驶过一辆车,车灯晃过去,又快速远离,再往前,遇到了两个打著电筒,骑车回家的村民。
雨季南移,江城受灾並不严重,村民大概高兴,喝了酒,一边閒聊,一边缓慢地並肩骑著车。
秋丰丝滑地超车。
“现在这些都是稻田,再过个几年,都是房子了。”秋丰感慨道:“小然,乾脆我们一人买一块地,等它升值。”
姜小然左右四顾,只能借著身后村民的手里摇晃的手电筒光,看个大概。
“你怎么知道?不会是瞎说的吧?”
“东亚的歷史可以借鑑,比我们更发达的几个国家,他们的发展也是这样的,城市扩大,周边的土地兼併,这是必然。”
“有道理。”姜小然想了想,“可惜了,工资太低,只够餬口。”
“话说,小然你是怎么想到要分配到一厂的?我记得那时候,你不是说想搞科研嘛。”
姜小然有一瞬间的沉默,声音有些无精打采,“我跟我爸关係不太好,其实,当初分配的时候,他安排我进科研所的,是我一意孤行……”
“当然他说的安排是有条件的……”姜小然微微嘆气。
“后悔了?”
“没有,就是有些遗憾,说是为我好,可要付出的代价我不喜欢……闹翻了,就隨便帮我安插到厂里了,说是让我吃点苦头。”
姜小然突然有些生气,鬆开了攥住秋丰衣服的手,拉著后座的金属边缘。
“生气了?但是……”
秋丰正色,“我觉得你是对的,妥协一次就有无数次,放心,等我將来有出息了,帮你復仇。”
“去去去,那是我爸,復什么仇啊。”
姜小然的手默默地举起来,重新攥住了他的衣服。
“还有,厂里不太重视我,我觉得因为我是个女的,上回开会,我提了几个建议,都被否决了。”
“跟性別关係不大,我的提议也被否决了。”秋丰想起前世那叠厚厚的稿纸。
“那咱们可就是天涯沦落人了……”
“我想年底在市区开家科技公司,你有没有兴趣入个股?”秋丰问道。
姜小然一愣,“你要下海?”
“现在也没有明文规定不能在外开公司啊,我又不是重要的岗位,加上我要做的生意跟厂里的业务八竿子打不著。”
“这倒是,那你想做的是计算机业务?这个本钱挺大的,还有,你有业务来源吗……”姜小然发散思维,已经想的很远了。
“嘿,业务来源就是咱们学校啊!
你也是我们专业出来的,脑子动一动……”
姜小然愕然,“软体?学习软体?”
“bingo,不得不说,小然你还是很聪明的。”
姜小然嘴角微微一扬,“你告诉了我,就不怕我捷足先登?”
“不怕,我是搞技术的,程序都在我脑子里……”
“你自己写?”姜小然原本以为他只是当个代理,拿些版权去学校推销。
“当然,不然我拿什么跟別人竞爭。
我可是一个靠贫困生补助,还有每年的一等奖学金活下来的穷学生……”
“我怎么听起来,觉得你在炫耀,一等奖奖学金,我可从来没拿过……”
“所以说。”秋丰停顿了一下,“你要不要加入?”
“要,当然要,我把毕生的压岁钱,还有工资存款统统压上,我算一算,估计有6、7千了。”
“哎,你挺信任我嘛。”
“毕竟你是一等奖奖学金得主,我这点眼力界还是有的,就是我的钱不多,只能占个小份额……”
“確实不多,给你1%股权吧。”
话音刚落,后腰攥衣服的手,突然前探,狠狠掐了一下秋丰的后腰。
“疼……”
姜小然鬆开手,得意说道:“疼就对了。”
话音刚落,她才想起来,自己这动作怎么如此嫻熟,还有,这动作是不是有些曖昧,刚想到这里,脸色緋红,说话都有些结巴了。
“那个……我……”
秋丰伸手揉了揉后腰,齜牙咧嘴道:“我要以德报怨……”
“我说的是真的,1%还算是友情价,我这公司註册资金有100万。”
噗呲——
姜小然的那点侷促全被笑声给驱散了。
“秋丰同志,你告诉我,你钱从哪里来的,老实交代,是不是从梦里?”
秋丰微微一笑,“秘密……”
“周三回学校,顺便帮我问问,学校里能不能註册开公司?”
“你来真的啊?”姜小然问道。
“当然真的,我有种预感,我们厂撑不了多久了,自从他们没用我的建议后,我单方面宣布,他们就要没落了……”
姜小然乐不可支,“好啊,我也单方面宣布,一厂也要没落了……”
前方不远就是镇子的入口了,灯光隱隱约约。
姜小然精神一振,“到了我们厂,你先別走,我给你拿个手电筒下来……”
秋丰应了一声,自行车驶入了镇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