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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4章 从前是从前
    陈婉晴的眼泪,像断了线的珠子,一颗颗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也砸在她自己早已支离破碎的心上。
    她的哀求,带著不顾一切的绝望,在寂静的后院里迴荡。
    可坐在她面前的苏景熙,却像是坐在一块亘古不化的寒冰上。
    月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,没有丝毫动容。他甚至没有因为她的哭泣而停下拨弄桂花的手指。
    那些暗黄色的小花在他指尖被细细分拣,好的,坏的,香气犹存的,已失风味的。
    他的动作平稳,甚至带著一种近乎残忍的专注,仿佛眼前这场痛彻心扉的懺悔,还不及手里这捧干桂花重要。
    “机会?”
    当陈婉晴那句带著哭腔的“再给我一个机会”的尾音消散在夜风里,苏景熙终於开了口。
    声音不高,却像淬了冰的刀子,精准地切入她所有情绪的核心。
    他抬起眼,目光第一次如此直接、如此平静地落在她泪痕交错的脸上。
    那眼神里没有愤怒,没有怨恨,只有一种近乎真空的、疲倦到极致的漠然。
    “陈婉晴,”他叫了她的全名,不再是“婉晴”,也不是任何亲昵的称呼,疏远得像在叫一个陌生人,“我给过你机会。不止一次。”
    他的语气陈述事实,没有控诉,却比控诉更让人心凉。
    “两个月。”他缓缓地说出这个时间,每一个字都像一块沉重的冰,“从你开始频繁为了李凯明加班、失约、说谎的那两个月,我就给过你机会。”
    他看著她骤然收缩的瞳孔,看著她脸上血色褪尽,继续用那种平铺直敘的、却字字诛心的语调说著:
    “我提醒过你,我说我不舒服。你说我想多了。”
    “我跟你谈过,我说那是我的感受,希望你能注意分寸。你说他只是个弟弟,刚毕业需要照顾,说我太敏感。”
    “我看著你把我们周末看电影的时间,用来陪他去买入职的衣服。我看著你把我生日那天晚上,留给他去见他的父母。我看著你一次次在电话里对我说『公司有事』,然后转身就去处理他的麻烦。”
    苏景熙说到这里,轻轻扯了一下嘴角,那弧度里没有任何笑意,只有一片荒芜的自嘲。
    “那两个月,我每天做好饭等你,等到菜凉透,等到深夜。我看著手机,期待你的消息,又害怕等来的又是那句『抱歉,今晚回不来,李凯明那边……』。陈婉晴,那两个月,你给过我机会吗?给过我们这个家机会吗?”
    他摇了摇头,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桂花上,声音低了下去,却带著一种尘埃落定的决绝:
    “我的心,不是一天凉的。是一天一天,一次一次,被你亲手,用那些忽视、谎言和理所当然,慢慢冻透的。等你终於想起来要回头看看的时候,这里……”
    他抬起手,没有碰触胸膛,只是虚虚地指了一下心口的位置,动作很轻,却重若千钧。
    “已经空了,也硬了。捂不热了。”
    陈婉晴瘫坐在地上,眼泪模糊了视线。苏景熙的话,像一把生锈的钝刀,在她心上来回拉扯,带起一阵阵迟来的、却尖锐到无以復加的剧痛。他说的每一件事,每一个细节,她都记得。只是当时,她被那份对“徐天明影子”的移情和莫名的责任感蒙蔽了双眼,竟觉得他的不满是小题大做,他的等待是理所应当。
    “对不起……对不起景熙……”她除了重复这句苍白的话,已经不知道还能说什么。巨大的悔恨如同潮水灭顶,让她窒息。“我知道我错了……我真的知道错了……那两个月的我,像鬼迷心窍一样……我……”
    她想解释,想说自己是因为李凯明像徐天明,想说自己当时糊涂,可这些话在苏景熙那冰封的眼神面前,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。伤害已经造成,理由再“充分”,也无法抹平他独自吞咽下的那些失望和孤独。
    “现在说这些,没有意义了。”苏景熙打断了她语无伦次的懺悔,声音恢復了之前的平静,那是彻底死心后的平静,“我们之间的问题,从来不是一句『对不起』或者『我错了』就能解决的。是信任碎了,期待耗尽了,感情……磨没了。”
    他顿了顿,像是最后一次,清晰地为他们的关係画上句號:
    “所以,別再说『机会』,也別再说『试一试』。我们之间,试不起,也没必要试了。你现在唯一需要做的,就是像你自己说的,在爷爷奶奶面前,扮演好孙媳妇的角色,安安稳稳过完这个节。然后,回到你自己的生活里去。”
    “至於离婚的事,”他提到这两个字,语气没有丝毫波澜,仿佛在说一件早已安排好的日程,“等过完节,我会找个合適的时间,慢慢跟爷爷奶奶说。这不需要你操心,也请你……到时候不要再多做干涉。”
    他的安排井井有条,冷静得近乎冷酷。彻底將她排除在了他的未来,以及处理他们共同歷史的进程之外。
    陈婉晴听著他清晰无比的切割,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眼前寸寸崩塌。他不要她的道歉,不要她的悔改,甚至不要她参与“善后”。他把她彻底推开了,推到了一个名为“过去”和“外人”的荒原上。
    “不……不要……”她徒劳地摇著头,泪水更加汹涌,“景熙,別这样……求你,別对我这么残忍……我们还有那么多回忆,我们结婚三年,我们……”
    “回忆是回忆,现实是现实。”苏景熙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著蹲坐在地上、狼狈不堪的她,月光將他的影子拉长,完全笼罩住了她。
    “现实就是,我们离婚了。或者很快就要离乾净了。”他弯腰,拎起地上那篮挑拣好的、香气尚存的干桂花,动作利落,没有半分留恋。
    “把眼泪擦擦,回去吧。出来太久,奶奶该疑心了。”
    “我们都是成年人了,也要学会为自己的选择,承担相应的后果。如今你既然来了,那就好好应付著吧。也当是给我们各自一个体面的结果了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