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启明听著苏景熙那句“曾经……也终究只是曾经了”,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,又沉又闷,喘不上气。
他看著苏景熙转回去,重新將锅放在灶上,油花滋啦作响,鱼块被利落地滑入锅中,瞬间腾起带著焦香的烟气。那熟练而沉默的背影,透著一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决绝。
心里很不好受。
岂止是不好受,简直是五味杂陈,搅得他心口发疼。他们陈家,表面上风光无限,手握市值过百亿的集团,跺跺脚商界都要震三震。可內里呢?他和林静婉年纪渐渐大了,精力大不如前,商场上的刀光剑影越来越感到力不从心,最盼望的不过是儿女安稳,家庭和睦。
小女儿婉婷,从小就独立得过分,主意正,跟父母说不到几句就要呛起来,26岁了,连个正经恋爱的影子都看不见,一提就烦。他和妻子愁得不行,可又拿她没办法。
大女儿婉晴,原本是最让他们省心、也寄予厚望的。嫁了苏景熙这么好的孩子,知根知底,品性能力都没得说,他们老两口私下不知道多欣慰,觉得总算有一样是圆满的,就盼著他们赶紧生个孩子,不管是孙子还是孙女,都能让这个家更热闹,也让他们的心血有个更稳妥的寄託和传承。
生个大胖小子传宗接代…… 这念头虽然老旧,却是他们这辈人根深蒂固的期盼。苏景熙这孩子,踏实、重情、孝顺,把婉晴和这个家交给他,他们是一万个放心。
可是呢?
怎么就闹到了今天这个地步?
钱没了可以再赚,集团市值起伏也是常事。可人心伤了,家散了,这种痛楚和失落,是多少財富都填补不了的。
能怪谁?
陈启明目光黯淡地看著苏景熙忙碌的背影。怪苏景熙绝情吗?可这孩子才是被伤得最深的那一个。他说的那些事,一桩桩一件件,光是听著就让人心寒。將心比心,换做是他,恐怕也……
要怪,只能怪自己的女儿陈婉晴太糊涂了。太执著了,执念太深了。
被那个李凯明灌了什么迷魂汤?还是骨子里那份要强和任性,在婚姻里膨胀成了自私和盲目的偏执?陈启明想不通,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。他教给女儿商场上的手段和眼光,却没教好她如何经营最珍贵的感情和家庭。
他心中无奈一嘆,这口气嘆得悠长而沉重,仿佛把胸膛里积压的鬱结都吐了出来,却依旧空落落的。
“景熙啊……”陈启明再次开口,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些,带著一种父亲最后的、近乎徒劳的辩解,“我知道,婉晴她……犯的错,没法轻易抹掉。我也不是想替她开脱什么。”
他顿了顿,组织著语言,试图在残酷的事实和为人父的情感之间找到一个脆弱的平衡点。
“我就是……就是觉得可惜。太可惜了。”他的目光带著恳切,望向苏景熙的侧脸,“你们俩,明明有那么好的开始,那么深的感情基础……三年,不是说散就能散的感情啊。人这一辈子,谁能不犯点糊涂呢?关键是知错能改。婉晴她现在,是真的知道错了,也后悔得不行……”
苏景熙正在给红烧鱼淋上汤汁,闻言,手腕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他没回头,但后背的线条似乎绷得更直了些。
又来了。 他心里升起一股烦躁。知错能改?可惜? 这些话,在厨房第一次谈的时候,他已经听够了,也反驳够了。难道非要他把心剖出来,血淋淋地展示一遍,他们才能明白什么叫“心死”吗?
他关了火,將红烧鱼盛进瓷盘里,汤汁浓郁,香气扑鼻,可他却觉得这味道有些腻人。
“陈叔叔,”他终於转回身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有眼底深处翻涌著压抑的疲惫和一丝不耐,“『知错能改』是好事。但有些错,不是改了,就能当没发生过。有些伤,也不是一句『后悔』就能癒合的。”
他的语气依旧平静,却像一把钝刀,开始缓慢地切割陈启明话语里的那点侥倖:“感情基础再深,也经不起日復一日的消磨和背叛。三年是不短,可也正是这三年里最后那两个月,把我之前所有的坚持和期待,都碾成了粉末。”
陈启明脸色白了白,急切道:“可那两个月……她也是一时糊涂,被蒙蔽了!景熙,你就不能……不能看在她已经受到惩罚、已经痛改前非的份上,再给她,也给你们这段婚姻,一个重来的机会吗?就当是……为了你们曾经的三年,为了我们两家老人的心愿……”
“陈叔叔!”苏景熙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丝,打断了陈启明的话。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里面是清晰的痛苦和再也无法掩饰的厌烦,“『重来的机会』?『为了曾经』?为了老人的『心愿』?”
他摇著头,仿佛听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。
“这些话,我们已经討论过了。在厨房,在湖边,反反覆覆。”他的声音带著一种心力交瘁的沙哑,“您觉得,这样车軲轆话再说一遍,有任何意义吗?能改变我已经做出的决定吗?还是能让我忘记那些事情?”
他看著陈启明张了张嘴,还想说什么的样子,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窒息感攫住了他。没完没了…… 为什么就是不肯接受现实?为什么非要把他逼到把话说到最难听的地步?
【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??????.??????】
他猛地深吸一口气,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耐心去进行这场早已註定结果的辩论。
“好,陈叔叔,我们不说虚的。”苏景熙目光直直地看著陈启明,语速加快,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出来,“您说『一时糊涂』,那她糊涂的时候,考虑过我的感受吗?考虑过我们这个家吗?您说『痛改前非』,那改的前提是她得先明白自己错在哪里!可她真的明白吗?还是只是害怕失去,害怕面对后果?”
他的声音微微发颤,不是因为激动,而是因为一种被反覆撕开伤口的痛楚。
“她现在说后悔,说离不开,有多少是真的醒悟,有多少只是因为失去后才觉得珍贵?如果李凯明没有出事,如果我没有提出离婚,她现在是不是还在享受著那种『被人需要』的曖昧,继续把我,把我们的婚姻,放在次要的位置?!”
“我……”陈启明被问得哑口无言,脸上火辣辣的。苏景熙的质问太尖锐,太直指核心,把他那些基於亲情和希望的辩解,衬得苍白又无力。
“至於老人的心愿……”苏景熙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著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愧疚,“是,我对不起爷爷奶奶,让他们失望,是我最难受的事。可正因为如此,我才更不能用一个虚假的、早已破碎的『完整』去欺骗他们!那样才是对他们最大的不孝!”
他顿了顿,看著陈启明彻底黯淡下去的眼神,知道自己的话像冰水一样浇灭了他最后一丝幻想。这场辩论,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有第二个结局。
苏景熙放弃了討论。
他猛地转过身,不再看陈启明脸上复杂的表情,伸手端起了灶台上那盘刚刚做好的、热气腾腾的红烧鱼。瓷盘边缘有些烫,但他仿佛感觉不到。
“陈叔叔,”他开口,声音已经恢復了之前的平淡,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、终结话题的疏离,“菜好了。先吃饭吧。”
ps(小生的脑子快不够用了。想写新书,又想混全勤。痛苦ing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