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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0章 文字游戏
    今川织的眉头拧成了一个“川”字,还在和一堆德文资料死磕。
    教授给的期限是一个月。
    看起来很长。
    但对於还要兼顾临床工作、手术、值班以及“副业”的她来说,时间根本不够用。
    最关键的是,她卡住了。
    用克氏针来重建韧带张力,懂是一回事,要用学术语言,结合生物力学原理把它写成一篇逻辑严密的论文,完全是另一回事。
    她写废的草稿纸已经堆满了垃圾桶。
    正发愁时,眼前的忽然有一道阴影笼罩了过来。
    “你想干什么?”
    今川织抬起头来,看到来人是桐生和介,眼神不善。
    “我很忙,没空听你废话。”
    如果是平时,她早就让这个研修医滚蛋了。
    但她实在太累了,昨晚陪中森幸子喝到凌晨,现在她连骂人的力气都快没了。
    “今川医生。”
    桐生和介没有被她的冷脸嚇退,反而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,直接在她对面坐了下来。
    这种平起平坐的姿態,让今川织微微一愣。
    研修医在上级医生面前,通常都是站著的,除非被允许坐下。
    这傢伙,越来越没规矩了。
    如果不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,或者不是来道歉並乖乖领命干活的……
    那她不介意让这个研修医知道什么叫职场霸凌。
    桐生和介看了一眼她桌上的书:“关於铃木信也手术的那篇论文,我看您好像遇到了点困难?”
    今川织冷哼一声:“关你什么事?”
    桐生和介扬了扬手中的文件:“真不关我的事?不需要我帮忙?”
    今川织下巴微微抬起:“这是什么?”
    说话时,她下意识地把身体往后靠在了椅背上,双手抱在胸前。
    这是人惯常的防御姿態。
    桐生和介把手中的文件往前递了递:“关於铃木信也手术的总结,还有关於韧带张力重建理论的一些个人看法。”
    今川织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。
    虽然一眼看去就只有三页,连个封面都没有,只用订书机订了一下。
    但,这无所谓。
    重点是封面上的大字標题——《微观应力释放与关节面重塑:多点位克氏针张力阵列技术的临床报告》
    但就是她在脑海里构建了无数次,却始终无法形成闭环的理论!
    对於桐生和介的能力,今川织並不怀疑。
    他在铃木信也的手术台上,表现出来对解剖结构的绝对掌控力,绝不是运气。
    既然他能做出来,自然就能写出来。
    “给我。”
    今川织直接伸出手,动作很快,甚至有点急切。
    只要拿到了这个,她就能早点向教授交差,就能从这该死的论文地狱里解脱出来。
    然而,桐生和介的手腕轻轻一转。
    今川织抓了个空,身体微微前倾,因为用力过猛而有些失衡。
    “什么意思?耍我?”
    她抬起头,脸色阴沉了下去。
    桐生和介將文件举高了一些,始终保持在她触手可及却又拿不到的距离。
    “今川医生,我说过了,我不接受不对等的剥削。”
    “想要这个?”
    “可以。”
    “但我有几个条件。”
    他说到这里,便收住了话语,面带笑容。
    今川织重新靠回椅背上,双手抱在胸前。
    她是个务实的人。
    既然对方愿意谈条件,那就谈唄。
    如果桐生和介真的突然转变性格,要无偿把这东西给她,她反而会怀疑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陷阱。
    谈利益,才是维持成年人关係的最好纽带。
    “说说看,我先听听。”
    她翘起了二郎腿,恢復了作为上级医生的应有姿態。
    “想要钱还是署名?”
    “如果是署名,我可以去跟教授爭取,把你从第三作者提到第二作者,但这很难,因为水谷那胖子肯定会想插一脚。”
    “如果是钱,十万……不,五万,这是极限了。”
    今川织把丑话说在了前头。
    “那不行。”桐生和介断然拒绝。
    他竖起了一根手指:“第一个条件就是,我要第二作者的署名,独占”
    现今的日本医学界,一作是绝对的单人制,没有什么共同一作的说法。
    他只提供理论框架,具体的文献查阅、数据整理、图表绘製,乃至最后的投稿修回,那是今川织要乾的苦力活。
    所以,桐生和介也没想过要拿一作,今川织同样不可能答应。
    拿个二作,並不算亏。
    今川织冷声说道:“不可能。”
    虽然《日整会志》对原著论文的总人数没有硬性限制,但通常建议不超过10人。
    通讯作者归属於教授。
    没有西村澄香的名字,哪怕今川织把论文写出来,杂誌社的编辑也就是扫一眼就扔进垃圾桶。
    送审?
    那是看在教授的面子上。
    第二作者,往往是那个“什么都没干,但因为地位高所以必须掛名”的人,也就是水谷光真之流。
    至於剩下的位置,就属於是可有可无的了。
    “那就没什么好谈的。”
    桐生和介轻轻地摇了摇头,不打算退让。
    其实掛个二作的名字,属於是有点用,但用处並不是特別大的那种。
    那为什么要提?
    原因很简单,他可以不要,但不能不给。
    今川织细长的眉毛微微聚拢,挤出一道浅浅的摺痕:“不给水谷助教授掛名,我很难交待。”
    “那是你的问题。”桐生和介面上的笑容不改。
    今川织盯著他看了一会儿。
    说实话,她也不想给水谷光真掛名,那个死胖子,平时没少跟她抢vip病人,还要分她的功劳。
    如果论文的质量足够硬……
    硬到哪怕不给水谷胖子掛名,教授也会为了科室的荣誉而把他的怨气压下来。
    “好,我答应你。”
    今川织咬著牙,点了点头。
    说完,她又马上补充了一句:“但我告诉你,如果水谷助教授找你麻烦,你就自己受著。”
    桐生和介对此也没意见:“没问题。”
    接著,他竖起了第二根手指。
    “第二个条件。”
    “在接下来的3个月里,凡是你主刀的手术,只要我有空,我都要上台。”
    “而且,当我想做第一助手的时候,你不能拒绝。”
    听到这个要求,今川织有些意外。
    不过,也不是不能理解。
    大部分研修医一年到头也就是拉拉鉤,缝个皮,运气好能做个简单的阑尾炎或者清创。
    想要做大手术的一助?
    光有能力可不行,还得排队,得熬资歷。
    3个月,意味著瀧川拓平那些专修医,在接下来的一个季度里,都要给他这个研修医让路。
    这会让两人都成为医局里的眾矢之的。
    “你考虑过后果吗?”
    今川织微眯著眼睛,望向他。
    大学医院里,最讲究的就是“和”字,无论是和光同尘,还是浑俗和光。
    是,因为她是专门医,底下的医生就算有意见,也只能忍著。
    但桐生和介就不一样了。
    別人想要针对他,那可不要太容易。
    “今川医生只要答应就行了。”
    桐生和介不为所动,他当然想过后果,医局里的前辈们,肯定会有所不满。
    但,那又怎么样?
    只要自己不给他们发难的机会,在手术台上,碾压他们不就行了?
    但今川织还是摇了摇头。
    “不行。”
    “3个月太长了。”
    “我给你1个月,在这段时间里,我会儘量安排你上台。”
    “但如果遇到极为复杂的手术,或者教授在场的时候,你还是得退到二助的位置。”
    她在试图討价还价。
    既然无法完全拒绝,那就通过压缩对方的获利空间,来降低自己的风险。
    “今川医生,这里不是菜市场。”
    桐生和介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,大不了就一拍两散。
    看得今川织实在是火大。
    医局里不就是大家相互妥协的吗?
    这傢伙,是不是以为凭著手中的几页纸,就能拿捏她了?
    还真是。
    如果能把这套“韧带张力重建”理论发表出去,她在学术界的地位就能稳固下来,甚至有机会去东京的大医院……
    那里,有更多的有钱人
    而且……
    她想起了铃木信也那完美的腕关节復位。
    在手术台上,两人心意相通、配合无间的感觉,確实是一种享受。
    桐生和介是个聪明人。
    在上次展示了神乎其技的克氏针技术后,他並没有表现出任何骄傲自满,依然恪守本分。
    医生给机会,他就上台,不给也无所谓。
    这种踏实且有能力的研修医,用起来確实顺手。
    “可以。”
    今川织权衡了一番利弊,从牙缝里面挤出了这两个字。
    紧接著,她话锋一转——
    “但是!”
    “我也有个条件,万一你在手术台上出现了失误,哪怕只是一次,你再想做一助,就要看我的心情了。”
    “如果接受不了,那我们没有再谈的必要了。”
    这是她的底线。
    病人不是小白鼠,手术台不是练习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