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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6章 面具之下
    阿茶的话音未落,如同某种信號,酒吧原本嘈杂的背景音被强行切断。
    那些偽装成酒客的公司內勤人员几乎同时起身,桌椅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    二十五个人,动作整齐得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,標准的公司近战突击起手式。
    褪去了醉醺醺的偽装,手指稳稳扣在扳机护圈上,枪口从四面八方抬起,没有任何犹豫地锁定了站1在阿茶身边的那个男人。
    空气凝固了。
    酒吧角落里,一个身影缓缓站起身。
    那是个女人,短髮修剪得一丝不苟,贴著耳廓利落地收拢,发尾泛著冷硬的金属灰光泽。她约莫二十四五岁,面容如同精雕细琢的冰雕,鼻樑高挺,唇线抿成一条冷淡的直线。
    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,虹膜是罕见的红珀色,此刻在昏暗灯光下泛著捕食者般的冷光,正死死盯著刘白水。
    公司高级参谋官的藏青色制服,剪裁合体,肩章上是两枚交叉的银色树叶,象徵著作战部的身份。
    领口別著一枚小巧精致的银色徽章,她站起身的动作不急不缓,带著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。
    “他今天只怕是没命喝了。”女人的声音响起,不高,却像冰锥刺穿凝滯的空气,每一个字都清晰冰冷,“叛逃者白水,等你很久了。”
    白水。
    名字被直接点破。
    面具下的刘白水,面色如常,甚至轻轻呼出一口气,气息拂过面具內壁,带起细微的嗡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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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从踏入黑市外围看到那些过於標准的布防阵型开始,从注意到巡逻队站位那熟悉的三角呼应开始,他就隱约猜到了。
    这种乾净利落到近乎刻板的风格,整个公司里他只教出过一个,那个总喜欢把战术手册倒背如流、却又总想用“聪明办法”证明自己的笨蛋姑娘。
    阿茶脸上的血色“唰”地褪得一乾二净,嘴唇微微颤抖,瞳孔因为惊恐而放大。
    但她几乎在听到“白水”二字的瞬间就动了。
    不是后退,而是本能地朝前踏了半步,纤细的身躯下意识地想挡在刘白水面前。
    不过,刘白水的手比她更快。
    在她脚跟还没落稳的剎那,一只大手已经轻轻搭在她腰间,不著痕跡地將她往后带了半步,重新护回自己身侧。
    动作很轻,像是安抚。
    阿茶猛地回头看他,眼里满是焦急和“你干什么”。
    刘白水没看她,他的视线穿过酒吧里林立的枪口和敌意,稳稳落在那短髮干练女人的身上。
    对方根本就没打算慢慢周旋。
    这张网从控制黑市、抓走六指和老霍、替换所有熟面孔开始,就是为了这一刻,
    在月牙湾这个他可能出现的“灰色地带”,以绝对优势的兵力,將他这个“公司头號叛徒”当场格杀!
    “我进来之前,”刘白水终於开口,声音透过面具传出,竟带著一丝近似悠閒的平稳,“看到外围的布置——三辆装甲车呈品字形封锁主通路,狙击位选在东南和西北两个制高点,巡逻队交叉巡视的间隔精確到秒……我就知道是出自你的手笔,月餚。”
    他顿了顿,像是老师在点评学生的作业:“你还是那么喜欢自作聪明,把所有细节都安排得『恰到好处』,以为这样就能天衣无缝,我也不止一次说过,越是天衣无缝,就越是把埋伏两个字展示给別人看。”
    被称作月餚的女人嘴角绷得更紧,红珀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被戳破的恼火,但很快被更冷的寒冰覆盖。
    刘白水继续说著,甚至抬手缓缓摘下了脸上的白色面具。
    面具下露出的脸比月餚记忆中的要沧桑些,眼角有了细纹,皮肤是长期风吹日晒的粗糙质感,但那双深黑,平静的眼睛,像是能把人吸进去的潭似的,跟以前一点都没变。
    嘴角甚至还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,仿佛此刻被二十多把枪指著、被昔日学生伏击,並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。
    “带著一群公司外围成员,就想把我留下来?”他环视四周那些持枪的外勤,语气里甚至带著点惋惜,“月餚,你是不是忘了,你这些同事,在训练场上的表现,可是连你都不如啊。”
    “別小看人了,教官。”
    这句话像是一根针,刺的月餚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著压抑已久的愤怒和某种急於证明什么的焦躁。
    她猛地抬手,“唰”地撩起自己制服下摆!
    藏青色的衣料被撩到腰际,露出紧实平坦的小腹。
    那里没有柔软曲线,只有线条分明的腹肌,皮肤是长期锻炼后的健康蜜色。
    而就在肚脐左上方三寸的位置,一个黑色的数字刺青赫然在目——
    61!
    不是她曾经作为学员时的编號91,而是整整提升了三十位!
    在等级森严、晋升艰难的公司內部,这几乎是飞跃式的跨越。
    “我不是曾经的那个编號91了!”月餚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,但眼神却燃烧著炽烈的火焰,“现在站在你面前的,是作战部直属参谋官,编號61,月餚!”
    她死死盯著刘白水,一字一顿:“以及当年,从头到尾你都瞧不上的那个『刺头』!”
    最后两个字咬得极重,像是要把多年的不甘和怨恨都吐出来。
    刘白水静静看著她,脸上那抹淡淡的笑意渐渐收敛,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神情。
    月餚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。
    她猛地一挥手!
    下一秒,酒吧里的景象骤然扭曲。
    那些原本穿著普通灰色作战服、看起来只是普通士兵的“公司內勤”,身上忽然泛起水波般的涟漪。
    他们脸上的五官模糊、重组,身材在细微的咔噠声中调整,制服的顏色从灰转深,质地变得更加挺括。
    短短两三秒內,二十五个人“蜕”去了那层偽装的外壳,露出了真实的样貌。
    清一色的深黑色高级作战服,胸口绣著各自的编號:77、79、73、80、75……
    整整十个编號,全部在70到80之间!
    他们眼神锐利,气息沉稳,站姿標准,每一个都是经过严格筛选和训练的公司正式编號干员!
    而剩下的十五人虽然仍是普通內勤,但此刻暴露出的精悍气质,也绝非寻常外围成员可比。
    他们全都虎视眈眈地盯著刘白水,眼中燃烧著复杂的情绪。
    有战意,有警惕,有面对传奇人物的紧张,但更多的,是一种坚定的决绝。
    酒吧的空气沉重得能滴出水来。
    阿茶屏住呼吸,她能感觉到身旁男人的肌肉微微绷紧了些。
    “呵~”刘白水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,最后回到月餚身上。
    最终,只能轻轻嘆了口气。
    嘆息声很轻,像是感慨,又像是惋惜。
    “百变......”
    隨即,刘白水缓缓吐出两个字,他看著月餚,眼神像是穿过岁月,看到了许多年前训练场上那个总是试图用各种“取巧”方式通过考核的倔强女孩,道,“你是我教过的所有干员里,最特殊的一个,不需要改变形態,就能將自己的『存在感』和『认知印象』投射到身上,让自己在旁人眼里变成你想要的模样……”
    “现在,你已经能同时影响二十五个人,让他们在所有人眼中维持完美的偽装,甚至连气息和动作习惯都能模仿……”
    说道这里,刘白水顿了顿,声音里竟有一丝真实的讚许,“你真的成长了,月餚。”
    “我不需要你的认同!”
    月餚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    精致的脸庞因为激动而涨红,红珀色的瞳孔里翻涌著这些年积压的所有情绪。
    “你这个叛徒!杀害日天总司令、凌辱日鳶小姐、窃取公司机密的叛徒!你没有资格再用那种眼神看我!没有资格再叫我『月餚』!我是编號61,是来执行清除任务的作战指挥官!”
    她猛地抬起手,指向刘白水。
    那只手修长白皙,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,此刻却在微微颤抖。
    “你教过我的一切——战术、格斗、潜入、偽装——今天,我都会用在你身上。”月餚的声音渐渐压低,变得冰冷而决绝,“我会向你证明,你当年错了,错在不该小看我,更不该……背叛我们所有人。”
    隨著她的话音落下,周围那十个编號干员齐刷刷地动了。
    没有多余的动作,他们同时握紧步枪,声音重叠在一起,低沉,在狭窄的酒吧空间里迴荡:
    “请教官——”
    “——赴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