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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40 章 愤怒的马国英
    原西县城的土路被伏天的日头烤得发白,浮尘在脚底下噗噗地响。
    马国英走得风风火火,的確良干部服的蓝布衫子敞著怀,里头露出洗得发黄的白汗衫,袖口胡擼到胳膊肘,两截肥硕的胳膊隨著步子甩打,晒得发红。
    头髮胡乱在脑后挽了个髻,碎发被汗黏在脸颊和脖子上,她也不去捋,就那么梗著脖子气冲冲往前走。
    身后跟著纺织厂两个管事的,一个是副厂长李守义,矮著身子,一路小跑似的跟著;另一个是车间的组长,低著头,大气不敢出。
    县工业局送达整改通知书的同时,也让县供电局暂停了纺织厂的电。这让本就管理混乱的纺织厂彻底炸了煱。
    马国英更是气得够愴,她可是县二把手马国雄的妹妹,在县里那个不给她面子,无论县工业局,县物资局,供销社……,以前可都和顏悦色的交流,现在,这么不给她面子,置她於何地。怕活脱脱成了原西县的一个大笑话。
    三人直衝衝进了工业局那栋灰二层砖楼。楼道里阴凉些,但马国英身上的火气却更旺了,鞋底在水泥地上踩得咚咚响,震得墙皮灰簌簌往下掉。
    她也不问人,熟门熟路地一把推开局长办公室那扇刷了绿漆的木门。
    门撞在墙上,“砰”一声闷响。
    办公室里,局长陈向东正和局里办公室主任老罗对著报表说话,被这动静嚇了一跳。
    抬头一看,马国英已经叉著腰站在屋子当间了,胸脯一起一伏,脸膛涨得发紫。
    陈局长皱了一下眉,但眼底却露出一点小得意,事情在他的预料之中。
    他和这个从农村凭关係调上来的马国英打过不止一次交道。她在县里干部圈子里口碑极差,脾气也火爆,平日里仗著马国雄的权势,颐指气使,听不进任何意见,日常行事也张扬跋扈。
    以前大家也不愿得罪马国英这个火药桶,毕竟马国雄还是工业局的上级领导。不愿为了一个纺织厂厂长,去得罪能决定自己仕途的上级,只能对马国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    “陈局长!你们工业局凭啥停我厂的电?!凭啥下那个狗屁停產通知书?!”马国英的陕北腔又粗又利,像砂石刮过铁皮,“我看是有人吃饱了撑的,故意找我们纺织厂的茬!”
    她说著,一步跨到陈向东的办公桌前,肥厚的手掌“啪”地一声拍在桌面上。桌上那个印著红字的搪瓷缸子被震得跳起来,缸子里喝剩的茶根儿溅出来,洒在报表上,浸开几团黄渍。
    陈向东下意识往后仰了仰身子,眉头拧成疙瘩:“国英同志,你这是干啥?有事好好说……”
    他没想到马国英这么粗鲁,看来她这几年在县里囂张惯了,根本就不懂官场这一套,但也將他嚇了一大跳。
    “好好说?怎么好好说,是你们给停的电,瘫的厂子……!”
    马国英脖子一梗,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陈向东脸上,“我哥是马国雄!原西县二把手!你们动我纺织厂,就是打他的脸,就是不给我马家面子!今天不把电给我送了,不把那张破纸给我撤了,老娘就坐这儿不走了!”
    她话音未落,身子一转,屁股墩子重重砸在靠墙的一条长板凳上。
    那板凳旧了,榫头有些松,被她这一坐,发出“吱呀”一声痛苦的呻吟。
    马国英不管,两手往粗壮的腰身上一叉,二郎腿一翘,布鞋底上的黄土簌簌往下掉。
    她昂著头,眼睛斜睨著屋里的人,那副架势,活脱脱就是乡下农村村口那些为了半垄地、几颗鸡蛋就能骂上三天三夜的泼辣婆姨,哪还有半分“厂长”的体面。
    陈向东脸上青一阵白一阵。这马国英仗势,让他有些下不了台。
    他哪能不知道马国英的性子,仗著马国雄的势,在纺织厂早就成了土皇帝,把厂子当成了马家的私人王国,这撒泼耍横也不是头一回了。可马国雄是县里的二把手,他一个工业局局长,还真拿这个泼妇厂长没办法。
    本想著让王满银的革新组吃一吃苦头,没想到他倒先被逼上墙角了。
    在一旁的办公室主任罗有忠也是被马国英的气势骇了一大跳,但马上回过神来,见陈局长面青耳赤的,怕上前打圆场。
    “马厂长,你这火可是发错对象了,这真不是局里故意找事,是技术革新组的人核查后报上来的问题,说纺织厂生產不规范,安全隱患太多,產品质量更是次次不合格。王科长都报上来,局里能不重视吗,你们去找王科长说清楚不就行了……”
    陈向东也深吸一口气,儘量把声音放软、放平:“国英同志,这停產整顿是革新组的意见,不是局里凭空捏造。
    你们厂的消防隱患、生產规范不达標、產品质量不合格……这些都是白纸黑字记著的。你说……,
    这具体的情况,是技术科王满银同志在负责,他得找他们沟通……”
    这话像是一把盐撒进了油锅。
    马国英马国英眼睛瞪得更大了,脸瞬间涨红,更横了,声音拔得更高更尖:
    “王满银?!他是个什么东西!一个刚从土坷垃里爬出来的村干部,才吃了几天公家饭,就敢查到我头上来了?新官上任三把火,他这是想烧死谁?行!老娘还真不吃他这一套!”
    她伸手往门外一指,嗓门又提了八度:“你把他给我叫出来!今天我倒要问问,他王满银吃了熊心豹子胆,敢在我马国英的头上动土!”
    她篤定了陈向东这些官儿不敢真跟她掰扯,仗著哥哥的权势,非要揪著王满银討这个“说法”,那股仗势欺人的野蛮劲儿,在这办公室里,显得格外扎眼。
    办公室里的空气黏稠得让人喘不过气。老罗往门口看了看,办公室外,纺织厂两个干部在门口往里张望,缩头缩脑的,楼道里不少局里干部干事也在看著热闹,但没人敢来怵这火头。
    陈向东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,心里骂娘,脸上还得强撑著。
    他知道,跟这婆娘讲道理是讲不通了,但还好,这泼妇总算知道是王满银在整她,把怒火对准了革新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