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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41 章 一场闹剧
    这场闹剧,在局长办公室里足足折腾了一个多钟头。马国英骂累了就坐下,坐一会儿缓过劲来又站起来骂,翻来覆去就是“我哥是马国雄”、“王满银陷害”、“必须撤令送电”那几句,唾沫星子在空中飞舞。
    陈向东倒鬆了口气,时不时解释几句,那不痛不痒的话,根本是对牛弹琴,又或是火上浇油。
    直到楼道里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和说话声,是王满银带著周文斌、赵建刚从农机厂回来了。他们刚在楼下就听说了马国英来闹的事,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。
    刚上到二楼拐角,马国英就像闻到腥味的猫,猛地从局长办公室冲了出来,一下就把王满银他们几人堵在楼道口。
    “王满银!你个王八羔子!可算让老娘逮著你了!”她尖啸一声,张牙舞爪地扑过来,手指头几乎要戳到王满银的眼睛。
    “你敢对纺织厂下阴招,看我不撕烂你的脸”
    王满银猝不及防,被逼得后退半步,背脊抵在了冰凉的砖墙上。
    他看著眼前这张因愤怒而扭曲的紫涨脸孔,鼻腔里充斥著对方身上那股汗味和说不清的躁气。
    他定了定神,胸口那股火也“腾”地起来了。他不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,啥事都遇到过。
    “马国英!”王满银猛地一抬手,不是打人,而是用胳膊格开那只几乎戳到他脸上的手指,力道不小,把马国英的手撞得一歪。
    他扯著陕北硬腔厉声呵斥,声音沉得像塬上的闷雷:“你撒野撒到工业局来了?我看你是目无组织、无视制度,眼里根本没有集体,没有革命工作!”
    他声音不大,却带著一股沉甸甸的硬气,在空旷的楼道里嗡嗡迴响。原本躲在各个办公室门后看热闹的脑袋,又悄悄探出来些。
    王满银往前站了一步,目光如炬,盯著马国英呵斥道:“革新组三番五次到纺织厂,你们依然我行我素,目无组织,无视制度!眼里还有没有集体,有没有工作?”
    王满银站直了身子,目光如刀子般刮过马国英,也扫过她身后那两个噤若寒蝉的厂里人,
    “纺织厂停產整顿,是工业局领导班子研究决定,是按规矩办事!为的是抓革命,促生產,为的是咱原西县工业发展的大局!
    你倒好,仗著家里有人,就敢公然对抗组织决定?你这是搞特权,耍宗派!
    你当的是纺织厂厂长,是国家干部,不是你马家的私產掌柜!”
    王满银的声音越来越响,楼道里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,
    “现在全国都在讲安定团结、讲按章办事,你倒好,把工厂当成你个人的势力范围,拿组织规定当耳旁风,这是典型的本位主义,是无组织无纪律的歪风邪气!今天你敢在工业局拍桌子撒泼,明天是不是就敢违抗县里的指示?”
    他字字鏗鏘,盯著马国英的眼睛:“我告诉你,別拿你哥的名头压人!在革命工作面前,没有特殊干部,只有守规矩的同志!你再敢在这儿搅闹,阻碍工业整顿工作,那就是破坏生產秩序,是跟全县的工业建设作对!这个责任,你担得起吗?”
    耍嘴皮子,扣帽子,马国英这个没文化的农村妇人哪里是王满银的对手,
    马国英被王满银拍开手指,又被他一顿劈头盖脸的呵斥,脸上红一阵白一阵,最后涨成了紫猪肝色。她没料到这个“小科长”敢这么跟她说话。
    隨即,那股混合著羞辱和暴怒的邪火直衝顶门心,脸上那点强撑的“干部”皮囊彻底撕碎了。
    “哎——呀!王满银你欺负人——!”她发出一声拉长了调的、带著哭腔的乾嚎,猛地往地上一坐,屁股重重砸在水泥地上,扬起一小股灰尘。
    她两手开始拍打自己的大腿,啪啪作响,身体隨著拍打前仰后合,完全是一副农村妇女撒泼打滚的架势。
    “没天理啦!小科长要逼死县领导的妹妹啦!大家快来看啊!”她一边嚎,一边用眼角余光瞥著四周,
    “你今天不把通知书撤了,不把电送上,我就坐死在这里!让全原西县的人都看看,你王满银是怎么仗势欺人,迫害革命干部的!我看你这科长还当不当得成!”
    王满银看著她这副样子,心里一阵腻烦,更多的是冰冷。他知道,跟这种人讲道理已经没用了。他不再看她,侧过身,想绕过这摊“烂泥”回自己办公室。
    马国英见他竟敢无视自己,更是怒火中烧,“噌”地又从地上爬起来,动作竟出奇地快。她头髮彻底散了,几缕沾了灰土贴在汗津津的额头上,张著手就朝王满银扑去,手指险些勾到他的衣领。
    “你想跑?!没门!”她唾沫横飞,专拣那最恶毒、最上纲上线的话骂,“王满银!你说,你是不是收了黑心钱?是不是想让纺织厂倒闭,好让你那些狐朋狗友的厂子得利?你这是破坏工人阶级的团结,是挖社会主义墙脚!你就是公报私仇,是故意跟我哥,跟县里领导班子过不去!”
    她揪住了王满银的后衣襟,死劲拉扯著,声音在楼道里撞击迴荡:“今天你不把话说清楚,老娘就去县委大院喊!站在冯书记办公室门口喊!让全县的老百姓都来评评理,看看你这个『王科长』是怎么徇私枉法、欺负老实人的!”
    王满银一把扯开她的手,力道大得让她踉蹌著后退两步,撞在楼道的土坯墙上。然后转回身,脸色铁青。他看著马国英,一字一句,声音冷得掉渣:
    “你不上报?好,我也会上报。就凭你今天在工业局的所作所为,就凭你刚才这些行为!马国英,你看看你自己,还有一点国家干部的样子吗?比不讲理的农村妇女还不如!”
    这话刺中了马国英最敏感的那根神经。她最后一点理智的弦,“嘣”地断了。她不敢再上前揪王满银,他是真不把她当妇女,力道可不小。
    “啊——!”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,像一头被激怒的母兽,猛地撞开挡在身前的周文斌,一头衝进了王满银那间开著门的办公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