凛冽的北风,刮过万米高空。
奔流城的轮廓早已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。
取而代之的,是颈泽那无边无际的墨绿色沼泽,以及更北方那片被冰雪覆盖的苍茫大地。
凛冬的每一次振翅,都捲起撕裂长空的呼啸。
林恩坐在龙背之上,俯瞰著脚下飞速倒退的山川与河流。
南方的阴谋与鲜血,仿佛都隨著这刺骨的寒风被远远地拋在了身后。
这里是北境。
他的北境。
空气中那带著松针与霜雪味道的清冷气息,让他整个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。
原本没穿越过来时,林恩最討厌的就是冬天。
可如今,却倍感亲切。
萝丝琳·佛雷死死地抱著林恩的腰。
將她那整张脸都埋在林恩后背上。
她不敢睁眼。
那呼啸的风声,那因为翼翅扇动,不断造成失重超重的感觉,都让她感觉自己的心臟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。
在这种极端刺激下,她想尿尿,可又不好意思开口。
她做梦也想不到。
自己有朝一日,竟然会骑在一头只存在於传说中的巨龙背上,飞越整个河间地!
这个男人,又一次用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,刷新了她对世界的认知!!
这也让她如今对林恩有著近乎盲目的崇拜。
“到了。”
林恩的声音穿透风声,清晰地传到她的耳中。
萝丝琳小心翼翼地睁开一条眼缝。
一座雄伟的灰色城堡,出现在了视野的尽头。
临冬城。
隨著巨龙的缓缓降落,城堡的全貌愈发清晰。
她能看到城墙上那些如同蚂蚁般大小的士兵,在看到巨龙时爆发出的震天欢呼。
他们没有恐惧,没有惊慌。
只有狂热的崇拜。
仿佛是在迎接他们神明的归来。
凛冬平稳地降落在临冬城最宽阔的庭院之中,巨大的翅膀捲起漫天风雪。
而后它三头龙径直走向那熟悉的“餐厅”。
飞了这一路,它早就饿了。
早已等候在此的奈德·史塔克,披著厚重的狼皮斗篷,快步迎了上来。
“林恩!”
奈德的脸上,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欣慰。
一个月不到的时间。
这个年轻人,竟然真的如同神跡一般,平定了整个南方!
他本以为,这將是一场持续数年,恐怕要耗尽北境最后一滴血的残酷战爭。
可林恩,却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,甚至不敢想像的方式,迅速將整个河间地与谷地牢牢地攥在了手中。
成为当之无愧的三地共主。
“奈德大人。”
“事情都解决了。”
“佛雷家已除,河间地与谷地的所有领主都已经宣誓效忠。”
“第一批粮食,半个月內就会运抵白港。”
奈德看著林恩,他张了张嘴,有太多的话想问,却又不知从何说起。
最终,千言万语,只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嘆息。
“回来就好。”
奈德拍了拍林恩的肩膀,那双灰色的眼眸中,写满了疲惫与释然。
“你做的很好,以后我也好可以放心把北境交给你了。”
这句话,他说得无比郑重。
这不仅仅是一句託付,或者是许诺,更是一种权力交接。
从这一刻,说出这句话起,他便不再是北境的守护者。
他只是奈德·史塔克。
他早就厌倦这本属於他大哥的宝座。
正如他父亲一直所期盼的那样,他只想当一个骑士。
仅此而已。
临冬城,领主书房。
壁炉里的火焰烧得很旺,驱散了窗外的严寒。
奈德亲手为林恩倒上了一杯烈酒。
“我收到你的信鸦了。”
奈德將酒杯递给林恩,神色有些复杂。
“关於莱莎……”
“她自己选的路。”
林恩接过酒杯,抿了一口。
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,带来一丝暖意。
奈德沉默了。
他知道,莱莎的死是必然的。
无论是为了给琼恩·艾林復仇,还是为了彻底掌控谷地,还是给所有参战之人一个交代,莱莎都必须得死。
“波顿家的那个私生子,拉姆斯,你打算怎么处置?”
奈德换了个话题,他不想再討论自己那个让人可悲又让人感觉可怜可恨的妻妹。
“我去看过他几次。”
奈德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那傢伙……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。”
“但他很聪明,也很冷静,这才是最可怕的。”
“哦?”
林恩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兴趣。
“带我去看看。”
临冬城的地牢,阴暗而潮湿。
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排泄物的气味。
然而,当狱卒举著火把,打开最深处那间牢房的铁门时,一股奇异的违和感扑面而来。
这间牢房,竟然异常的乾净。
石板地面上没有一丝污秽,甚至连乾草都铺得整整齐齐。
一个穿著囚服的年轻男人,正盘腿坐在草堆上。
他的面前,摆著一块磨平的石板,手中拿著一截木炭,似乎正在专心致志地画著什么。
听到开门声,他没有立刻抬头,只是用一种优雅而从容的语调说道。
“午餐时间到了吗?”
“今天的菜单是什么?”
“如果是燉菜的话,我希望里面的芜菁能少放一点,因为那东西会影响我的食慾。”
他的声音很好听,带著一种贵族特有的磁性与从容。
若不是身处地牢,任谁都会以为,这是一个正在向僕人抱怨伙食的年轻领主。
“拉姆斯·雪诺。”
林恩的声音,在空旷的地牢中响起。
被称为拉姆斯的男人,手中的动作终於停了下来。
他缓缓地抬起头。
那是一张称得上英俊的脸,轮廓分明,嘴唇很薄,皮肤因为久不见光而显得有些苍白。
但最引人注目的,是他那双眼睛。
一双淡蓝色的,几乎淡到透明,没有半点杂质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阶下囚的恐惧与绝望,也没有面对强者的愤怒与不甘。
只有一种纯粹的好奇。
“啊,原来是林恩大人。”
拉姆斯笑了。
他放下手中的木炭,站起身,对著林恩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北境礼。
“又见面了,塞外之王,长夜的抵御者,林恩大人。”
“万分荣幸,能在这里见到您。”
他的姿態谦卑,言语恭敬。
仿佛他不是一个囚犯,而是在参加一场宫廷宴会。
这种极致的优雅与他所处的环境,形成了强烈的反差,让人感到一种毛骨悚然的诡异。
林恩没有说话,只是饶有兴致地看著他。
就是这个人,一心惦记他的艾莉亚,珊莎,弥塞菈……
真他妈,该死啊……
林恩的目光,落在了拉姆斯面前那块石板上。
上面画的,是一具被剥了皮的人体。
画中人的脸上,竟然还带著奇异的笑容。
肌肉的纹理,血管的走向,骨骼的结构……
画得异常精准,细致入微。
堪比学城里最资深的学士绘製的解剖图。
“一件拙作,让大人见笑了。”
拉姆斯顺著林恩的目光看去,脸上露出了“羞赧”的笑容。
“只是在地牢里太过无聊,只能靠这点小小的爱好来打发时间。”
他指了指那张人皮图。
“您看这里,如果下刀的角度再刁钻一些,就可以將整块肌肉完整地剥离下来。”
“那感觉,就像是在为一位最尊贵的女士,脱下她那件华丽的晚礼服。”
“优雅,而又充满仪式感。”
奈德·史塔克听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脸色变得铁青。
他身后的几名北境士兵,更是忍不住握紧了剑柄,眼中充满了厌恶与杀意。
唯有林恩,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。
他甚至还走上前,蹲下身,仔细地端详著那副画。
“画得不错。”
林恩给出了评价。
“谢谢大人的夸奖。”
拉姆斯笑得更开心了,仿佛得到了知己的认可。
“您看,她笑的好看吗?”
“很有创意。”
林恩站起身。
“只是,还差点意思。”
拉姆斯的笑容微微一僵。
“哦?愿闻其详。”
“真正的笑,不是用嘴画出来的。”
林恩看著拉姆斯的眼睛,缓缓说道。
“而是用眼睛。”
“当你把一个人的眼皮,用针线缝在他眉骨上的时候,他就会永远对你微笑了。”
“那种笑容,才最真诚,不是吗?”
奈德身后的士兵们,全都用一种见了鬼的眼神看著林恩。
拉姆斯脸上的笑容,彻底消失了。
他那双淡蓝色的,古井无波的眼睛里,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。
那不是恐惧。
而是一种……棋逢对手的,极致的兴奋!
“哈……哈哈……哈哈哈哈!”
拉幕斯突然放声大笑起来,笑得前仰后合,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。
“高!实在是高!”
“林恩大人,您……您真是我的知音啊!”
他看著林恩,那双眼睛里燃烧著病態的狂热。
“我收回我之前对您的轻视。”
“只有我们才懂,痛苦才是这世上最真实的东西!”
“恐惧,才是统治凡人最有效的工具!”
“加入我吧!林恩大人!不!是我加入您!”
“让我们一起,把整个维斯特洛,变成我们最完美的艺术品!”
“让哀嚎成为我们的交响乐!”
“让鲜血染红每一寸土地!”
拉姆斯张开双臂,像是在拥抱一个伟大的梦想。
“安静。”
林恩只是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。
拉姆斯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他看著林恩,脸上那病態的狂热,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东西所取代。
他终於意识到。
眼前这个男人和他不一样。
他享受的是过程,是猎物在手中挣扎的快感,是那种掌控一切的仪式感。
而林恩……
他只在乎结果。
他所做的一切,都有著明確得可怕的目的。
他不是疯子。
他是一个比所有疯子加起来,还要恐怖一万倍的存在。
“很有趣的表演。”
林恩转身,向著牢房外走去。
“奈德大人,麻烦让人把他给看好了。”
“留著他还有用。”
走到铁门前,林恩的脚步顿了顿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留下了一句话。
“对了,拉姆斯。”
“你父亲,卢斯·波顿,他托我给你带句话。”
林恩的声音在幽暗的地牢里缓缓迴荡。
“他说,他很失望。”
“他觉得,你不配当他的儿子。”
“他准备,再生一个了。”
“哈哈哈。”
说完,林恩不再过多停留。
现在,也是时候该看望一下对拉姆斯无比忠诚的米兰达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