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一早,秋丰的call机就响了,他回了个电话,是无线电厂的胡组长找他。
【样品做好了,啥时候来拿?】
秋丰大喜,【中午吧,我一下班就过来。】
【行,我在车间等你。】
掛断电话,秋丰原地跳跃了一下。
走到办公室,见龚工也在,秋丰从袋子里取出一盒月饼。
“提前祝你节日快乐。”
龚工看著桌上的月饼,嘴角扬起,“哟,头一次有男人送我礼物。”
秋丰汗顏,“要不要,不要我拿走。”
“要,当然要。”龚工笑眯眯地把月饼盒拿在手上,跟著露出一脸的惊喜,“竟然是光明邨的,多谢,有心了。”
这牌子出了名的难买。
秋丰提著另一盒往外走,到了老柯办公室门口,看到老柯站正站在窗口,指头夹著一根烟,看著外面出神。
秋丰敲了敲门。
他这才惊醒过来,扭头招呼了一句,“你来啦。”
秋丰把月饼搁在他桌上,“提前祝你中秋快乐。”
老柯呼了口气,挤出一丝笑容,“有心了,你也快乐。”
“我回去上班了。”
“嗯,回吧。”
秋丰回到走廊上,隱约听到楼上院长办公室方向传来砸东西的声音,就一下子,再听就没有了。
他下了楼,往自己办公室走去。
回到了办公室,看到龚工正在吃月饼,吃的眉开眼笑。
见秋丰回来,给他递了一杯咖啡,“刚泡的。”
秋丰端著咖啡问道:“有没有发现,今天单位里面,气氛有点奇怪?”
龚工笑了,“你管他呢,天塌下来有领导顶著。”
两人正閒聊著,门敲响了。
隔壁的同事进来打招呼,“上面通知,下午2点会议室开会,都不许缺席。”
龚工应了一声,看向了秋丰,“看来是真的有事情。”
“估计又是搞选举了。”龚工很有经验,“单位现在一个萝卜一个坑,难道是有人调动?”
他瞥了一眼秋丰,“不会是你吧?”
秋丰苦笑,“你觉得一个小职员调动,能惊动全所开会?”
龚工哈哈哈一笑,“这倒是,要是,是你调动的事情,我第一个投赞成票。”
“我记住你说的话了。”
秋丰嘿嘿一笑,一口喝光咖啡,晃晃悠悠走到报纸架旁,取出晨报,走到办公桌边,开始看报。
快中秋了,报上刊登了一些关於中秋的典故。
还有一些慰问的报导,竟然还看到了二厂的消息,他瞥了一眼特约记者的名字,果不其然是李云音。
看来她要熬出头了。
秋丰上午提前下班,开著『红公鸡』往无线电厂方向驶去。
到了车间,两人进了工具间,周围空无一人,胡组长把装在袋子里的成品递给秋丰。
无线电厂有配件库存,成本控制的很好,他这次直接拿厂里的成本价跟他做的结算。
秋丰拿著单子,看一眼就知道了。
“按要求做好了,你回去找台机子试试。”胡组长微微有些得意,他工艺精湛,样品做的漂亮。
秋丰笑了,丟给他一包红塔山,从挎包里数了三百八十块,塞进他裤兜。
“这次多谢你了,兄弟心里有数,回头联繫。”
胡组长把香菸塞进上衣工作服的口袋里。
笑眯眯说道:“等你好消息。”
秋丰一路风驰电掣往回赶,边骑边想,看来还是要去一次学校,学校的样机多,装一台先试试。
下午二点钟,研究所的会议室里几乎都坐满了人。
秋丰头一次看到这么多同事,他坐在龚工的座位旁边,听他给自己科普。
“看到了吗?坐当中的那个老头子,就是韦副院长,那个中年大妈,她是財务……”
秋丰睁大眼睛,打量著那些所里的大佬们。
老柯坐在陈院长身旁,两人面容都有几分凝重。
不一会儿,会议室里就烟雾繚绕。
这种环境,想戒菸很难。
秋丰也叼著一根烟,等开会。
陈院长五十岁左右,保养的不错,头髮乌黑髮亮,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,清了清嗓子。
凑到韦副院长身边,两人小声地对了几句话,这才直起身子,开口说道:
“今天召集大家过来,主要是两件事情。”
“我们单位要新开设一个部门,叫国际交流部,有四个名额,进入这个部门的同志,需要的基本条件之一,就是要英语流利,毕竟是国际交流,再其次,专业知识要好……”
“第二件事,那就是我们的程控交换机,获得了突破性进展,上面给予了嘉奖,会在近期来我单位……”
龚工笑咪咪地凑近秋丰,“国际交流部,老子也想去,论英文,单位有谁能比我强。”
他又递给秋丰一根烟,“论技术,我选你,现在设备都要电子化,你这方面很强……”
秋丰瞥了他一眼,这个部门他听老柯说过。
不光技术他有自信,论英文他也不怕。
当初在大厂的时候,技术部跟那几个老外沟通,都是要他去的。
他环顾四周,老柯在会场没跟他对过眼神,秋丰毕竟是经歷过社会毒打的人,当即心里明白了一半。
这名额,十有八九已经被別人占了。
这样也好,辞职下海,专心做他的网际网路开拓者。
就是以后薅不到羊毛了,多少有些不甘心。
背靠大树好乘凉这个道理,他比谁都懂。
“经过我们领导小组开会、决议,推选了四名国际交流部的新成员,名单如下……”
龚工竖著耳朵听著,秋丰靠在椅背上,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。
果然,这名单跟秋丰毫无关係。
龚工撇了撇嘴,压低声音跟秋丰说道:“都特么是关係户,那个刘长阳单词都记不了几个,还有那个齐大成,车间都没去过一次……”
秋丰呼了口气,“算了,有个好爹也是实力的一部分。”
龚工嗤笑,“我家老头子那是去世的早,他要是在世,老子也能横著走。”
秋丰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你现在也不赖。”
论家世,在座的每个人都比他强。
秋丰心里隱隱有些不痛快,他把烟点上,跟龚工肆无忌弹地抽了起来。
名单报出来后,现场议论纷纷。
正在秋丰以为尘埃落定的时候,老柯突然站了起来。
“我不同意。”
他呼了口气,“今天我要是不表態,我这心里过不去。
这道坎就一直在,我大学毕业分配在我们研究所,就一直没离开过……不能说是看著它发展壮大的,也至少是跟著它一起成长的。”
“就我个人而言,我对研究所有感情,寄予重望,它见过我们这些老傢伙的青春,也见过我们当初的雄心壮志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