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情况！”山顶观察哨传来压抑的、通过传声筒（简单的竹管连接）送来的气声报告，“东北方向，约八海里，海面有模糊黑影！低矮，狭长，无灯光！正在缓慢移动，方向……似乎正对我们，但有点偏，像是沿著海岸线平行移动！”
    黄维特立刻接过监听站里另一条通往观察哨的传声筒：“描述细节！大小，航速，有无明显特徵？”
    瞭望手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，但努力保持清晰：“长度……看不真切，估计比『破浪號』短些，三四十米？形状很窄，像根梭子。速度很慢，几乎感觉不到在动，但夜视仪里能看到它切开的水纹……它在……像是在来迴转小弯？不完全是直线。”
    弗兰克在一旁，根据描述迅速在海图的透明覆盖膜上用炭笔勾勒：“船型狭长，低速徘徊……这不是货船，也不是一般的探险帆船。倒像是……”他抬起头，看向黄维特，“像是专业的侦察艇，或者小型的武装巡逻舰。他们在测水深？还是在用仪器扫描海岸？”
    黄维特走到监听站洞口，望向东北方无边的黑暗。儘管肉眼什么也看不见，但他能感觉到，在那片黑暗的海面上，正有一双冰冷的、属於陌生势力的眼睛，在打量著这座岛屿。
    “不管他们在做什么，只要不登陆，我们就不动。”黄维特下了决断，“我们的隱蔽是有效的。他们没有直扑码头或聚居区，说明至少在中远距离上，他们没有发现明显的『人工痕跡』。灯火管制和偽装起了作用。”
    陈师傅盯著记录仪：“声吶信號显示他们还在那个区域徘徊，航向有微小变化……確实像是在测绘什么。”
    这是一种极其煎熬的等待。敌暗我明（对方在暗处航行，但联盟在暗处观察），主动权完全在对方手中。如果对方突然加速衝过来，或者放下小艇登陆，衝突將不可避免。而以联盟目前的家底，面对一艘可能是钢铁壳体、装备了现代武器的侦察艇，胜算渺茫。
    时间在寂静和紧绷中又过去了將近一个小时。那艘幽灵船般的黑影，在外围海域画著不规则的轨跡，时近时远，最近时观察哨估计距离已不足六海里。每一次它转向似乎更靠近岛屿，监听站里眾人的心就提到嗓子眼；每一次它又转向远离，才稍稍落下。
    终於，在凌晨四点左右，观察哨再次传来报告：“目標转向了！航向改为正东！速度……好像提起来一点了，正在远离！”
    几乎同时，陈师傅指著2號记录仪：“信號强度在减弱！刻痕变浅了！他们离开了浮標的有效探测范围！”
    又过了大约二十分钟，观察哨確认：“目標已消失在夜视仪视野外，无法追踪。”
    危机，似乎解除了。
    监听站里，所有人都长长地、无声地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。小吴瘫坐在椅子上，这才发现自己的內衣已经被冷汗湿透。弗兰克鬆开紧握武器的手，掌心全是汗。陈师傅擦了擦额角，看著那捲记录了完整接近、徘徊、远离过程的纸带，眼神复杂。
    黄维特缓缓走回桌边，手指拂过纸带上那些规律的刻痕。这不是结束，而是一个开始。一个明確的信號：联盟这片偏安的海域，已经不再平静。外部势力的触角，如同章鱼的腕足，已经开始在周边探索、试探。
    “记录这次事件的所有细节：时间、信號特徵、观察结果、推测。”黄维特的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稳，“这是我们遭遇的第一次外部侦察。我们躲过去了，靠的是预警、隱蔽和运气。但运气不会永远站在我们这边。”
    风暴角的天空永远蒙著一层灰黄色的薄雾，阳光艰难地穿透，给这座混乱的城市投下病態的光影。李文走在通往市场的一条偏街上，脚步如常，目光却像最精密的扫描仪，掠过街边的一切。
    財团总部大楼前的异常车辆调动已经平息，但另一种暗流开始涌动。他注意到，几家平日里主要做水手生意、同时也私下接些“灰色”委託的酒吧和中介所，最近生意似乎“兴隆”起来。一些面孔陌生、身上带著海腥味和隱约戾气的人进出频繁。他们不像普通水手，眼神更警惕，交谈时声音压得很低，而且往往很快就被中介人引到后面的密室。
    通过谨慎地请一位相熟的、在码头做搬运的老酒鬼喝了几杯劣酒，李文套出些零碎信息：“……財团的大人物们好像要找人帮忙『找东西』……钱给得阔气，但地方说得含糊……什么『西边老风暴区』、『磁场乱的鬼地方』……嘿，那地方邪门，老水鬼都不敢轻易去……”
    “西南角”、“异常磁区”、“旧设备残骸”……这些词像散落的珠子，被李文用记忆的线串了起来。財团果然没有死心！他们利用从fea交易中获得的部分装备稳住了基本盘，同时开始玩更阴险的把戏——僱佣或引诱那些要钱不要命的自由武装船队和探险者（或者说掠夺者），去那个他们自己交出去的“风暴海域西南角”坐標点“碰运气”。名义上是搜集信息或打捞残骸，实则是想用这些“野狗”去趟雷，去验证坐標的真偽，甚至製造混乱，给fea或委员会添堵。成功了，財团可能获得意外之喜；失败了，损失的也不过是一些金幣和几条不值钱的“野狗”性命。
    就在这时，李文在返回公寓途中，路过一个废弃报刊亭，在指定位置的砖缝里，摸到了一小卷用蜡封好的、薄如蝉翼的金属箔片——是阿石的信號！他用特殊药水显影，上面只有一行小字：“『西南角』或成新风险源。財团可能诱导或驱使不明势力前往。留意相关动向，评估对本岛潜在影响。自身安全第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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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阿石的警告和他自己的观察完全吻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