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尔顿,这个名字在如今的巨鯨岛上,已不再是只会挥斧的苦力。他被领主老爷罗恩·奥斯顿亲自点选,认证为岛上的伐木工。
隨后又被麦考夫骑士提拔成为了伐木队的小队长,与迪恩是赶海队小队长一样,但凡领主老爷有急事召集骑士,作为小队长的他就要立马顶上,不至於让队伍乱了套。
霍尔顿的整个人生因此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在黑堡底廊拥挤的地铺里,靠近墙根的位置,总会自然而然地空出来留给他,这是奴隶群体中,对技术者的敬畏。
平日里吃饭,虽然也是大陶罐分食,但老约翰总会多打一些饭菜给他。这份无需言语的殊荣,让不少奴隶羡慕不已。
而当他与木匠乔治以及另外两位第一批登岛的工友搬进低地屋舍时,霍尔顿感觉人生达到了高潮。
结束一天的辛劳,在屋舍门前与舍友互相吹嘘,是他过去从未想像过的奢侈时光。
但最近他有些忧鬱,那就是伐木队的工作太多了。
天蒙蒙亮,霍尔顿便早早起了床,他掀开粗毛毯,露出身下那厚厚一层的稻草垫褥。然后,將毛毯叠成方块,放在床头。
悉悉索索的动静,也將同舍的工友吵醒。
鲍文的身躯在旁边的床铺上翻动了一下,揉著眼睛坐了起来。紧接著是海德,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,声音带著沙哑:“天亮了吗?”两人跟著收拾起了床铺。
只有乔治,还裹在毛毯里,发出鼾声,对周围的动静充耳不闻。
霍尔顿看著乔治那副睡相,走了过去,拍在他的肩背上。
“乔治,天快亮了。”
乔治被拍得浑身一激灵,惺忪的睡眼睁开一条缝,看清是霍尔顿后,颇为无奈。
“你们先起吧,我今天还得跟著马特大师在这低地屋舍建房子,离得近,再眯一会儿。”
霍尔顿可不会被糊弄,他深知那位马特大师的脾气有多古怪。
“乔治。”霍尔顿的语气加重了几分:“別磨蹭了,马特大师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,要是让他等急了,挨训的还是你,快点。”
乔治在毛毯里蠕动了几下,终於认命。他猛地伸了个懒腰,直接从床上翻坐了起来。
一边摸索著找自己的衣服,一边埋怨道。
“好了好了,我的老父亲,这就起来。”语气里满是不情愿,但那句老父亲的调侃,却透著两人之间的情谊。
霍尔顿这才放下心来,脸上露出笑意。他和乔治是同时被领主老爷点名,赋予了伐木工和木匠的身份。两人因此熟络起来。
乔治突然想起什么,转头对霍尔顿说道。
“对了,霍尔顿,我得提前跟你打声招呼。”他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些:“今天我们要动工那几间屋子的主梁和椽子,但杉木库存见底了,顶多够用到明天。”
虽然木材供应不归他管,但身为木匠队的核心,又深知霍尔顿的担子,他还是提前通知一下。
“行。”霍尔顿头也没抬,只是吐出一个字。
一旁的鲍文刚把叠好的毯子放下,听到杉木的事,也立刻插话道。
“霍尔顿小队长。”他指著屋外熏鱼棚的方向:“昨天傍晚我看过了,熏鱼棚那边的乾柴也快见底了。”作为熏鱼队的一员,他也时刻留意著用柴:“按这消耗速度,估摸著撑不过今天下午。”
霍尔顿依旧只是沉声应道:“行。”
又是一个字。
他默默地將乔治和鲍文的嘱託,记在心里。
率先推开门,大步走了出去。
他刚在屋前的空地上站立,召集著伐木队的兄弟们,山姆便穿过林间小径,出现在他面前。
“霍尔顿。”山姆的气息微喘,显然是一路小跑而来:“麦考夫老爷刚得了领主令,要隨领主老爷出海捕鱼,今天伐木队,就全部交给你了。”
霍尔顿挺直了腰板,脸上没有任何意外,他沉声应道:“是,山姆管家。”
山姆略作沉吟,补充道:“还有,黑堡的柴房见底了,你记得送一批柴火过来。”
“行。”霍尔顿依旧是一个字,但这次,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斧头。
话音未落,一位头髮花白的老者加隆,已经走到了霍尔顿面前。这位新晋的开荒队小队长,脸上带著侷促。
“霍尔顿小队长,小山坡那边,杂树灌木太多了。”他搓著布满老茧的手,显得很不好意思:“领主老爷之前提过,可以向你们伐木队借些人手,你看……”
“行。”霍尔顿再次吐出了这个字。
他强压下心头的压力,脸上维持著平静。很快,十五名伐木队员在屋舍前的空地上集结完毕,他们大多身材魁梧,皮肤黝黑。
霍尔顿深吸一口气,站在队伍前方,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,默默清点著人数。
“大家听好了,麦考夫老爷今天隨领主老爷出海,伐木队,由我暂领一天。”
队员们神色平静,对此早已习惯。就算麦考夫老爷在时,很多事务也是由霍尔顿安排的。
“现在,听我安排。”霍尔顿的声音陡然拔高。
“托姆,尤安。”
人群中,两个相对瘦削的年轻奴隶应声走了出来。他们是队伍里最年轻的,力气和经验都稍逊一筹。
霍尔顿指向不远处的加隆。
“你们两个,今天跟著加隆小队长走,去小山坡开垦田地。”
他特意强调:“你们的任务,是帮著清理那里的杂树灌木。
记住,清理下来的杂木,要堆放整齐,这可是上好的柴火。”
托姆和尤安连忙点头:“是,霍尔顿小队长。”比起伐木队日常的活,清理杂木確实相对轻鬆些。
“剩下的人,跟我走。”霍尔顿一挥手,指向一片林区。
“今天的安排是上午砍柴火,下午砍杉树。”
“行,小队长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几声零散的回应响起。
霍尔顿带著队伍,穿行在晨雾渐散的林间小道。他们的目標明確,一片因雷击而枯死的林区。这里的树木早已失去生机,枝干乾枯,是作为柴火的绝佳材料。
“记住规矩。”霍尔顿在踏入枯木林前,停下脚步,朝眾人警戒道:“只砍枯死的,捡乾燥。別滥竽充数。”
眾人轰然应诺,迅速分散开来。一时间,斧头劈砍枯木的声音此起彼伏。霍尔顿也亲自上阵,一斧头劈在枯树桩上,汗水很快浸湿了他亚麻衣衫的后背。
时间在重复劳作中缓缓流逝。
当太阳攀升到头顶时,霍尔顿看著堆叠的枯木柴捆,眉头微皱。数量,比他预估的要少一些。
“好了,收工。”霍尔顿打断了眾人的劳作。
他將眼前的柴火分成几堆,指著其中两大堆:“这两堆,送去黑堡柴房。”又指著另外几堆:“这些,送去熏鱼棚。”
队员们早已飢肠轆轆,闻言立刻两人一组,合力扛起柴捆,朝黑堡而去。
霍尔顿则是和剩下几人扛著柴火,送向更远的熏鱼棚。
当霍尔顿终於赶到黑堡时,午餐时间早已过去。大部分奴隶已经吃完饭,三三两两地从黑堡大门走出。
乔治正靠在黑堡墙壁外,剔著牙缝,显然是刚吃完。他一眼就看到了姍姍来迟的霍尔顿。
“哟。”
“霍尔顿,这吃饭都不积极,思想怕是有问题啊。”
霍尔顿累得够呛,被乔治这么一拦一调侃,让他不知如何回应。乔治则是拍了拍他的肩膀,往低地屋舍走去。